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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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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2 章

昨夜雨大,天氣寒冷,馬車上難以休息,陶夭不在,李璧喊了寶祿和茯苓進廟中休息。寶祿本就身體不適,茯苓疲於侍奉,馬車就在院中離廟堂不遠,茯苓上半夜還積極看護,下半夜凍得受不了,迷迷糊糊在廟中睡了過去,沒想竟出了如此紕漏。茯苓連忙爬進來找匣子,寶祿也來幫忙,但翻遍了馬車都沒發現匣子的蹤跡。雷老大問過情況,也露出著急的樣子,瞧著夷人們有意無意地說道:“好好的匣子怎麽會找不著了呢,被人偷了吧!”夷人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看李璧等人著急無措,他們心裏就開心,抱著胳膊在一邊看熱鬧,本來開開心心,聽到雷老大懷疑自己憤怒不已,毛都炸了起來,夷族青年握緊彎刀一步上前:“你這是什麽意思!”

雷家兄弟們湊上前來:“我們說什麽了,好好的匣子丟了自然是被人偷了,難道還能自己長腿跑了不成!”其他人也都七嘴八舌附和,這裏只有他們和這群夷人,他們雖然是囚犯但畢竟同根同族,那些夷人卻是野蠻之人,偷雞摸狗的事自然是夷人幹的!

青年豎起眉毛,嘴角勾起,似怒非怒、似笑非笑:“漢人老鼠自己偷了自己的東西,還要賴在我們頭上?誰知道究竟有沒有那個東西,或是你們這群漢人狗惦記我們的錢財,想訛詐我們一筆!畢竟你們都是囚犯,漢人本就狡詐,你們更是豬狗中的佼佼,做出這樣的事也不奇怪!”

青年這話說得骯臟難聽,餘潛淵本就看他不順,聞言立刻反唇相譏:“人道心中有佛眾生為佛,你開口閉口豬啊狗的,倒是顧看同類!”

“你!”

夷族中有一年級稍長者向青年說了什麽,似是勸解,青年不甘心地瞪了餘潛淵一眼,收回彎刀大聲吆喝兩聲,其餘夷人們牽起馬來,竟是要走。東西還沒找到,李璧怎能就此讓他們離去,他給徐峰遞了個眼色,徐峰飛身躍起,兩步跨到廟門前,餘潛淵也立即追上,二人一左一右將廟門堵了個嚴嚴實實,其餘兄弟也隨即跟上,將夷人們圍住。

夷人們哪還有不明白的道理,全都弓下身子抽出彎刀,環成一圈將馬匹圍在中間,與徐峰二人對質。眼看就要動手,雷老大走到陶夭身邊勸道:“夷人們野蠻得很,小公子家的下人不過五六人,他們比你們多一倍呢!我們這些兄弟雖然願意幫忙,但身上還帶著枷鎖,只能拖累。錢財畢竟是身外之物,小公子也不缺這些,要為了這個同夷人們結下梁子,實在是不值當啊!小公子不如就勸勸那位爺,當是破財免災,算了吧!”

衙差們也不願李璧與夷人發生械鬥,李璧身份特殊,到時候沒人追究,可押送犯人中間出了岔子,責任不都自己擔著麽!萬一李璧受了點傷,自己掉了腦袋也賠不起啊!他們看準陶夭好說話,也向陶夭道:“是啊是啊,大興城近在眼前,這時候出了事我們不好交代,您那邊也為難啊!”

陶夭急道:“這匣子意義重大,不能任它就這麽消失不見!昨天我還見過它,要是真的丟了,應該也還在廟中的人手裏,現在大家都還在還有找著的希望,今天大家到了大興各奔前程,那就真的找不到了!”陶夭甩開他們兩人,快步走到青年面前,青年瞪著眼持刀相向,徐峰緊跑隨在他身側,李璧也大喊:“小竹,快回來!”

陶夭停下腳步,向那青年道:“我們真的丟了一個匣子,並非是懷疑諸位,但廟就這麽小,許是有了什麽巧合正好蹭到了哪裏也未可知!四海之內皆兄弟,漢人夷人都有好人壞人,我們並非刻意針對,只想找到我們的東西!”

青年冷笑:“說了這麽多,你們還不是懷疑東西在我們手上!你們身邊就是囚犯,你們毫無證據卻懷疑我們,還好意思說什麽‘四海之內皆兄弟’!我們有事在身,不願跟你們扯東扯西,否則你們膽敢這樣侮辱我們,我們必定砍下你的頭顱!還不讓開!”

雷家兄弟聞言立即道:“誰說沒有證據!昨天半夜你們怎麽忽然就把馬牽出去了?怎麽今天早上悄無聲息就收拾了東西!現在還非要離開,難道不是自己偷了東西心裏害怕被人發現!”

青年眼中迸出怒火:“心中是佛眾生皆佛,你看人都是賊,自己也一定是賊了!既然如此,就割開你的喉嚨看看你骯臟的血液有沒有刻著偷盜的烙印!”

青年本彎得像張弓,話音一落便如離弦之箭直沖向雷家兄弟,徐峰一直死盯著他,見狀將陶夭往餘潛淵處一推,自己大步躍進將青年抵了下來,青年一擊未成,旋身躲過徐峰一掌,又向他橫斬一刀,徐峰豈會懼他,仍不出兵刃空拳迎上,二人就此戰在一處。

青年身手靈活矯健,猶如一只獵豹,可徐峰是經驗老道的獵人,對付這剛出窩的小貓得心應手,青年在他手裏就像被秦果逗著的威武一般,不多時便敗下陣來,被徐峰奪去兵刃一把擒住。夷人惱怒不已,顧不得馬匹舉刀攻來,徐峰將青年向前一推,大聲道:“全都住手,否則小心他性命不保!”

青年青筋凸起目眥盡裂,朝夷人同伴嘶吼,夷人們顧及他的性命,終究還是停了下來。青年暴喝一聲,張大了嘴巴就要咬舌,徐峰急忙把手塞進他的嘴裏,被他狠狠咬了一口,鮮血直流。

“徐峰!”餘潛淵立即跑過來查看他的傷勢,徐峰則朝他搖了搖頭,看向青年時多了些許敬佩。李璧將這些全都看在眼裏,緩步上前問那青年:“就因為這點小事,你就要尋死?”

陶夭這才明白發生了什麽,捂著嘴巴不可置信地看著青年。青年瞥了眼徐峰,徐峰這才慢慢把自己的手從他嘴裏拿了出來,青年呸了兩聲,啞著嗓子說道:“我莫羅技不如人,被你們這些漢狗抓住,有什麽下場都是自己找的。可我不會任由你們侮辱!我們真木族最看重名聲和榮譽,你們膽敢詆毀我的名譽,那我寧願一死!呼倫天神在上,我的魂魄會變成鬼厲的戰士找你們覆仇!”

之前那年長著的夷人忽然開口,用生硬別扭的漢話磕磕巴巴地說道:“我們、我們沒有,偷東西!不是我們!包裹,隨便,看!請,請你們放了莫羅!”

夷人們紛紛解下包裹扔在地上,示意李璧查看。原來這些人都聽得懂漢話,只是說的不流利或者不會說而已。莫羅朝他的同伴高聲大喊,他們只搖了搖頭,莫羅見狀屈辱地別過頭去。

陶夭這才明白發生了什麽,他看了看李璧,待李璧點頭,俯下身將包袱一個個撿起來還給夷人。

“我們只是想找到自己的東西,並不想將各位當做小偷賊子。我們家在盤龍,與你們不怎麽熟悉,所以才會有所誤會,但看莫羅大哥如此決絕,想必此事真的與你們無關。我為我們的魯莽道歉,能不能請你們多等一會,幫我們一起找找匣子?”

莫羅還在徐峰手裏,夷人們怎會不同意?陶夭又看向李璧,李璧示意徐峰放開莫羅,向他道:“方才是我們的不是,還請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們決沒有侮辱你的意思,也請你珍惜自己的性命。我們不會搜你們的身,匣子既然不在車上,那就是在廟裏,請各位幫著在廟裏各處找找吧。”

莫羅揉了揉肩膀,眉目仍是提防。

護衛們收了刀,同衙役們一道盯著夷人,一起在廟裏搜索。囚犯們行動不便,聚在一處休息,只有雷家兄弟也跟著看東看西,很是上心的樣子。雷老大傷沒好全,沒跟著一起,在陶夭身邊說:“那些夷人狡猾得很,您看他們現在裝可憐,說不定他們還有同夥,將匣子偷運了出去也不一定!在廟裏怕是找不到了。”

陶夭轉過身沈默不語,他雖然不聰明,卻也不是傻子,看夷人們的反應不似作假,而且自己的匣子放在馬車裏,夷人怎麽會知道呢!難道昨夜他們在不知道馬車裏有什麽的時候就冒著被發現的風險非要去一探究竟,發現金匣子後見財起意?那他們剛剛又何必在這裏看熱鬧!除非他們當真演技出眾、摸透了自己的心思故意做了一出戲,否則匣子丟失定然與他們無關。

不是他們又能是誰?衙差們從沒進過自己的馬車,他們知道自己的身份也必不敢冒險,只有雷老大,因為受傷被衙差去掉鐐銬,可以自由行動,他還進過自己的馬車、知道自己的匣子裝有珠寶。若夷人離開後自己才發現匣子丟失,大家很容易便認為跟夷人有關;就算後來對他懷疑,到了大興一別路遠,遼東這麽大也無處尋他。他身上無處藏匿,匣子定然被他藏在廟裏,這也是李璧要大家在廟裏搜索而不搜身的原因。

眾人將小廟翻了個底朝天,終於在大殿佛像座下找到了匣子。原來這佛像是空心的,底座處被碰破了一塊,平時被錦布擋著看不出來,不知如何被賊人發現,把匣子藏了進去。匣子終於找到,李璧拿回馬車查看,莫羅等人侯在馬車外仍滿身戒備,只怕他們又說東西是自己藏那裏的。

李璧走出馬車,向眾人點點頭,又朝莫羅作揖道謝:“多謝諸位仗義相助,幫李某尋回失物,李某車上還有數壇好酒,願贈與諸位,就當是李某的答謝。”

徐峰立刻著人取了酒來,拿了一壇親自抱給莫羅,沒料莫羅冷笑一聲,奪過酒壇摔在地上,其餘夷人也紛紛效仿,壇碎酒迸,酒香爆出,裹挾在秋風裏倏然而散。莫羅未發一言,跨上駿馬,同族人們奔馳而去。李璧看著滿地陶片,長嘆一聲。

眾人再次上路,李璧沒有堅持步行,而是難得地上了馬車,車裏陶夭正抱著金匣子發呆。金匣子找了回來,陶夭松了口氣,卻一點都不開心。他不明白,他真心待人,人為何還要惡意對他?還要牽扯無辜之人,現在想到莫羅,他仍是滿心的愧疚。

李璧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將人攬在懷裏:“漢夷之隔太深,出事時我竟下意識懷疑是夷人所為,直到莫羅的烈性給了我當頭一棒。還好,還好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否則我真是愧對祖先。”

陶夭在李璧懷裏翻了個身,將頭放在他肩上:“可莫羅並沒有原諒我們……他怎麽那麽壞呢!偷了我們的東西,還要嫁禍給別人!我們對他還不夠好麽!”

李璧揉了揉他的頭:“錯的是雷老大,不是我們,我們不該懷疑自己,只恨咱們沒有證據,不能抓他歸案。紅塵三千丈,情仇恩怨眾,貪嗔癡恨多,他只是墮於貪念無法自拔而已。”

“真的沒法處置他嗎?他也太壞了!若不是徐大哥出手,莫羅如果真的死了,那,那我們一輩子都難以安心了!”

李璧道:“他也是我朝子民,咱們沒有證據,僅憑推斷怎能就認定是他所為?律法保護好人,也保護壞人,咱們不光是好人的守護者,也是那些不那麽好的人的依靠。”

陶夭嘆了口氣,往李璧懷裏蹭了蹭:“您說的對,是我偏執了。希望有朝一日,大家都不必再做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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